谢庭琛进去时,病床躺着的女人脸上毫无血色,如同无生机的白色瓷娃娃子睡在那里。
男人敛眉,在床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元卿上前拉住女儿的手:“我的乖囡囡,心疼死妈妈了”。
温迎从小到大,小磕小碰都几乎没有过。
这一遭,看着真正戳痛了元卿两口子的心。
温俊贤默默看着床上女儿:“什么时候能醒来?”
高其良看了他一眼,又朝着谢庭琛方向放了个眼神:“无大碍,等会麻药劲过了,护士会时刻观察情况”。
元卿不说话。
温俊贤脸色不好:“带迎迎回温家吧,家里顶尖的医生和医疗设备,比在医院里好些”。
他说完这话,高其良忍着没反驳。
这种情况下,他确实也反驳不了。
高其良此刻穿着白大褂,一切遵循患者家属的意愿。
元卿急忙擦干泪转头看向丈夫:“我看你是昏了头,妈如今还在病中,若是被她知道...”
是啊,温俊贤差点忘了家里的老太太。
今夜之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瞒着老太太,生怕她受到刺激。
“爸,我带迎迎回家”。
男人在身后开口。
温俊贤转身,眼神在谢庭琛身上扫了两眼:“谢家?”
“不是,玫瑰庄园”。
那里才是他的“家”。
元卿率先答应:“庭琛,那我把温家的医生先送你到你那儿,迎迎这段时间,就先交给你了”。
在医院住着她不放心,盛家那群人在暗处,他们得时时小心。
温俊贤伸出手,重重在谢庭琛肩头拍打几下,似是长辈对晚辈的嘱托。
玫瑰庄园。
将温迎送进来时,元卿看了眼屋内布置。
女儿伤成这样,婚礼日期肯定是要推迟的。
只是她没想到,庭琛这孩子竟早就将婚房布置好了。
她心里欣慰。
温家那边乱成一团,两口子看着女儿安置好之后,就急忙赶过去了。
谢庭琛安排医生退出去,男人静静坐在温迎床边,不知在想什么。
女人倒下去的一幕一遍又一遍在男人脑海中循环播放。
谢庭琛自问这辈子没怕过什么。
他很少感受到亲情。
友情有两个癞皮狗赖着他,甩也甩不掉,但其实久了也就习惯了。
偏偏爱情,是温迎。
顾知望说,他这辈子注定孤寡一生。
谢庭琛那时候笑笑也就过了,从不反驳。
现在他有温迎了。
“死女人,你自己撞我心上的”。
男人独自默默呢喃着。
床上女人轻掀眼帘:“谢庭琛,你把我的手捏的太紧了...”
男人倏地放开。
他急忙起身:“醒了?我去找医生”。
“别找了,我没事”。
女人气弱,谢庭琛止住脚步。
温迎嘴唇有点干:“水...”
她刚刚手被这男人捏的疼死了,温迎稍稍动了动手指。
白水吸管凑近女人嘴边,温迎微张口喝了好多。
“几天了?”
女人迷迷糊糊,只觉得过了很久。
谢庭琛眉心一皱:“一天”。
温迎:...
“电视剧里受伤不都睁眼就是好几年、好几个月嘛”。
这话问的男人张不开嘴。
“你少看点狗血剧”。
温迎白眼:“你有点良心吧,我这可都是为了救你”。
话音刚落,男人身形顿住。
他僵了几秒,将水杯放在手边。
“嗯”。
这句“嗯”有千种意味,可惜温迎哪有精力想这些。
她只知道,嘴毒的谢庭琛,终于没有反驳她说的话。
女人提溜着眼睛:“那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她想从男人眼中寻到答案。
“别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谢庭琛大掌覆上女人双眼。
温迎眼前瞬间黑了一片。
她记忆里那种恐惧感又袭来:“手机呢?我的手机呢?”
她想起盛为,猩红血海里盛为的声音。
谢庭琛将手机递给她时,温迎眼中不知何时划过几滴泪。
她心好慌。
越想越慌。
她求助谢庭琛:“帮我打个电话”。
“打给谁?”
“盛为”。
...
男人思绪凌乱,心脏跳动好像被一张网控制的紧紧地。
心越跳,网勒的越紧,隐隐作痛、不罢休。
谢庭琛忘了呼吸,久到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爱在温迎那里,如同水掉在水里,感知不到分毫,也没有丝毫意义。
淡淡的情绪牵引,只有他自己明了。
可笑吧...
「盛为」这个名字,在他眼中无比讽刺。
温迎催促:“快...”
只一瞬,男人指间滑动,一串数字被拨通。
温迎眼中不知是什么情绪,谢庭琛不想懂,也不想去读。
嘟嘟嘟...
忙音。
没人接。
“再打一次”。
“好”。
温迎怎么说,谢庭琛就怎么做。
接连三次,无人接听。
温迎心悬起,他是不是...出事了...
“我哥和我嫂子怎么样?”
盛为去了澳区,盛坚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若他真去找哥哥嫂子做什么,盛为肯定会去阻拦的。
他怎么样了?
男人索性拨通温泰鸿电话:“你自己问”。
手机扩音,那头声音两人清晰可见。
“迎迎,好点了?”
“嗯,爷爷我好多了,我哥我嫂子怎么样?”
温泰鸿拄拐靠着窗:“没事,一点小伤”。
温迎不敢开口问。
老爷子再清楚不过她这个孙女的性子:“你想问他?”
温迎沉默。
温泰鸿挣扎万分。
他想过,彻底断了温迎和姓盛那小子的这段关系。
只要他说出,今日这事,全部都是盛家、盛为一手造成的,迎迎会不会...
她会不会...
老爷子看着远处窗子外南徙的鸟儿,一排排,一对对。
又看着书房落地窗前街道上的人间烟火。
站在高处许久,他竟也忘了低处的气息了。
老了...
良久,那头温泰鸿才开口:“是他救了你哥哥嫂子,还有你嫂子腹中的孩子”。
温泰鸿终究还是...
温迎躺着,不知为何缓缓舒了口气。
“爷爷”。
那头没回应。
老爷子不知为何,突然提前挂了电话。
盛为中枪的消息,他并没有给温迎如实相告。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子弹正中左腔心脏处,恐怕...
正因为如此,刚才他才没有瞒着温迎的必要。
若真能活下来,那才是命大。
若活不下来,温泰鸿满目疮痍:“德庸,盛俊雄造的孽,终于报应到他的子孙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