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身旁，由于低头弯腰的缘故，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颈项。
江厌离看在眼里，眸色微微颤动，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把桌子擦干净后，司南思绪飘飞，还是忍不住问：“殿下刚刚为何要维护我？”
江厌离搁下笔，一双眸子似笑非笑：“我差人去送礼物时，顺便吩咐他们打听一些司家的事情。”
顿了顿，他又道：“你在司家的日子，似乎不太好过。”
“可不是嘛，妹妹是天命之女，我却是天降灾星。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吃不饱穿不暖，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司南捂脸假哭，又悄悄看了一眼：“所以殿下是心疼我了？”
江厌离没有承认，亦没有否决。
只是看着司南，格外认真地说道：“本王最是护短，你既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当与摄政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从今往后，任何人都别想欺负你。”这话够霸气。
然而从他口中说出来，却轻飘飘的，仿佛是很简单的事情。
司南表面看不出异样，其实上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我衣服脏了，先去换一件。”
他衣袖上的确溅了不少的墨水，这理由没有分毫的破绽。
正要转身出门，江厌离却在身后说道：“等一等。”
司南愣了愣，回头时看见江厌离在他身后招手，示意他蹲下。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司南还是乖乖地蹲在了江厌离的面前。
然后，就看见江厌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指微凉，司南的脸却越来越烫，像是要烧起来似的。“好了，去吧。”
江厌离心情颇好地收回手，继续拿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司南讪讪站起来，觉得自己太不争气，只不过被碰了一下而已，脸红得快要赶上煮熟的螃蟹了。
可当他走出门，丫鬟们纷纷露出奇怪的表情。
司南有些莫名其妙，一路走回院子里，簌簌正在浇花，看见他的脸时，也同样流露出几分诧异。
司南就算再迟钝也该发现不对了，他急忙跑回屋里，拿起铜镜。
镜子中，脸的其他部分干干净净，唯独被江厌离碰过的那块地方，沾了一大块干涸的墨水。
司南嘴角疯狂抽搐。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江厌离居然会如此……幼稚。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司南认命地叹了口气，让簌簌端来一盆洗脸水，把墨渍擦得干干净净。
换好衣服后，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他走到大厅，却发现桌子上空空如也，连个盘子都没有。
正疑惑着，江厌离大步往这边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手，道：“去外面逛逛。”
他力气太大，司南又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牵着走。
从后门出去，来到一条小街。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江厌离领着司南在一处路边摊坐下，点了两碗馄饨。
皮薄馅多，上面撒了切得细细的葱，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司南有些惊奇，江厌离堂堂一个王爷，居然会纡尊降贵来吃这种不入流的食物。
他正要问，却听到隔壁桌的客人聊天。
“当今小皇帝真是惨，前有太后那头母老虎，后有摄政王那匹白眼狼。明明是一国之主，手中却没有半点实权。”
“可我听说，皇位原本是摄政王的囊中之物？”
“他当过太子，可先皇并不喜欢他，临死前改了旨意，不肯让他称帝。”
“真的吗？先皇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自然是因为他是先皇后的儿子，那个鼎鼎有名的妒妇，接连害死先皇的八位皇子，只剩四皇子侥幸活下来。”
“因此，先皇格外宠爱四皇子，哪怕后来他起兵谋反，先皇也厚葬了他，还将四皇妃接入宫中善待，把皇位传给四皇子的遗孤，也就是当今皇帝。”
听不下去了，司南转头冷着脸道：“吃饭就好好吃饭，哪来这么多话？不怕噎死吗？”
那些客人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通，脾气也上来了：“咱们这些路人聚起来聊聊家常，碍着你事了吗？你是什么人？”
“我也是路人。”司南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是你娘的黄泉引路人！”
这话一说出来，那些人纷纷站起来，撸袖子踢桌子，一个个凶神恶煞。
司南也不怕，反正江厌离在他身边，可以供他狗仗人势……啊呸，他才不是狗。
眼看那些人过来了，江厌离放下筷子，淡淡道：“坐下。”
这时，那些人才注意到这个矜贵无双男人。衣着简洁，一身烟蓝，独独在衣摆处绣了几只栩栩如生的鹤。
可那料子光滑平整，一般人根本穿不起，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他周身气息压抑，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冷傲，一看就知道不好招惹。
几个人不免心虚，畏畏缩缩地坐了回去。他们蔫巴巴的，司南就更得意了。
一只脚踩在桌角上，高傲地仰起头，用鼻孔看人。
“我是说。”江厌离斜着眸子看了看，让你坐下。”
“啊？好的。”
司南立刻泄了气，耷拉着脑袋，乖巧懂事地坐好。
那些人丢尽了脸面却不敢找茬，灰溜溜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司南也饱了，撑着下巴看江厌离吃馄饨。
别说，这男人吃东西的样子也格外赏心悦目，普普通通的一碗馄饨，愣是被他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
吃完后，江厌离云淡风轻地站起来，似乎并没有被那些人的话影响。
他对说道：“本王有事情要办，你自己回府。”
“哦。”
司南乖巧点头。
正要转身走人，江厌离又往他手里塞了一袋银子：“也可以在外面逛逛，想买什么尽管买。”
司南愣了愣捧着那袋满满当当的银子，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代不允许已婚的妇人在大街上抛头露面，女子成婚后整日都待在深阁大院中，就算需要什么物品，也只能让丫鬟采买。
江厌离居然给他钱，让他随便逛街？！
神奇。
见他一脸呆滞，江厌离沉着脸道：“你这个样子，别人看不出你是本王的王妃。”
司南：“……”
有道理。姑娘们只会把他当成风流俊俏的小公子，朝他抛媚眼。
既然如此，他也不需要顾虑太多，把袋子系在腰间朝江厌离挥了挥手，往闹市而去。
大摇大摆，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前面有卖糖葫芦的，红彤彤的一串串小果子，裹上薄薄的糖衣，在阳光底下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
司南：“买三串。”
旁边有卖糕点的，鲜花做的酥饼，蔬菜做的青团，用莲花状的纸包在一起，看着就很有食欲。
司南：“来六袋。”
不远处有卖蜜饯的，酸甜可口的话梅，香脆多汁的糖枣，五颜六色的果干。
司南：“称一斤。”
不得不说，有钱的感觉就是好。
司南满载而归，却发现找不到家了。
这条街的一边是密密麻麻的摊子，另一边则是整整齐齐的宅邸后门。
那么多房子排列着，长得也都差不多，后门上没有牌匾，让司南无从辨认。
好在他记得出门时第一眼看见的是馄饨摊，一路找过去，却发现馄饨摊卡在两个后门的中间。
那到底是左边还是右边呢？
司南咬着糖葫芦小小的脑袋有大大的疑惑。
他不敢贸然去敲门，万一错了岂不是丢人。
“A-025？”司南试探性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果然是个靠不住的。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司南打算先等一会儿，看右边的台阶比较干净，便坐了下去。
屁股还没坐热，后面的门就开了。
走出来一个丫鬟，指着司南的鼻子骂道：“谁允许你坐这儿了？还不快滚！”
丫鬟的衣服料子很粗，肯定不是摄政王府的人既然不是右边，那就应该是左边了。
司南识趣地站起来，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准备回家。
可他的脚都没有迈开，那丫鬟又吼道：“你给我站住！”
司南不悦地皱眉：“不是你让我滚吗？”
“滚是得滚。”
丫鬟看向顾潋腰间的钱袋，眼中的贪婪之色尽显：“但你在我们府外坐了那么久，不交点歇脚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