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这几天不要碰水,过一周来拆线。”
护士小姐姐公式化地叮嘱神月,收盘子走人。
神月盯着窗户里自己的倒影,心如死灰。
早知道自己是这副鬼样子,出了派出所她应该直奔医院。
总算明白那个店员以及齐颢欲言又止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了。
神月出诊疗室,看见齐颢正低头回复信息,并没有发现自己,也就站在原地没出声。
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齐颢也是在派出所,不过是在临海市。
回忆开始倒退。
神月的生父叫神天,老家有个瞎眼算命师傅说他这个名字太大了,一般人压不住,会带来祸害,建议更名。
而神天本人对此不以为意。他打小运气爆棚,走在路上都能捡钱。所以认定这个算命先生胡说八道。
年轻那会儿胆大心细赚得第一桶金,而后又跟同村人下海经商。没几年就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意气风发。
也就是在那时,他在一场酒会上相识了曾获亚军头衔的选美小姐林淼,闪恋闪婚,并在次年生了一个女儿神月。
女儿的出生仿佛又给他带来无限的好运,那几年生意越做越大,渐渐成为了临海市喊得上名儿的富商。
所以他很疼爱这个女儿。
每次林淼冷着脸准备强行带神月去上舞蹈课的时,只要他在家,都会阻拦,并喊道:“我神天的女儿用不着那么辛苦。”
此时,小神月就会躲在父亲高大的身躯后向林淼做鬼脸,让后者无可奈何。
只不过这种幸福的日子,从上初中就开始越来越少。
神天越来越忙,经常不在家。回来就是和林淼吵架。有一次还被提早放学的神月撞见。
直到有一天,已经持续七年的舞蹈课被停掉了。
神月清楚的记得,那天她被舞蹈老师赶出教室那天,心里划过一瞬间的欣喜。
她不喜欢跳舞,从来都不喜欢!
七年来都是林淼的坚持,在她的计划里,神月会是临海市最出色的名媛。
欣喜过后,便是一种忐忑、害怕、难过杂糅的情绪席卷而来。
她深知以林淼的性格是不可能听课的,除非......
这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保姆蔡姨已经离开一个月了,家里不少地方落下灰尘。
林淼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是绝对不可能做清洁打扫的。
神月在沙发背后找到醉得一塌糊涂的林淼,将她推醒。
也许是最近日夜颠倒,外加酗酒,林淼那美丽的脸庞难得有些浮肿,好不容易睁开半条缝,见来人是女儿。
像突然忆起,随后将神月抱在胸口,频频道歉。
“对不起啊月月,妈妈忘记告诉你,你爸没钱给我们交学费了。”说完便大哭。
哭到一半还打了个酒嗝儿。那味道差点没把神月熏过去。
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下一秒又被抱回去。
总之,林淼抱着神月哭了一下午。那难闻的味道也让神月记了一辈子。
没过多久,神天就跳楼自杀了。林淼带着神月搬去了外婆家,在一栋老旧的破楼里。
两居室的小屋,面积还没有林淼原来的衣帽间大。
林淼有一双招人的狐狸眼,只要对着神天眨一眨,不过一小时,一个限量款的包包就会被工作人员送到家里。
衣帽间里堆积的包都可以开展览了。
只不过后来为了给神天公司里的员工发拖欠已久的薪水,全卖了。
离开那栋别墅前,林淼只带走了一顶王冠,是她当选临海市选美小姐亚军戴上的。
晚上,母女俩挤在一张小床上。整个房间都是林淼少女时代的痕迹。
林淼像死人一样,双手折叠放在肚子上,双目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短时间内,家里发生巨变,父亲的去世,母亲的变化,都让刚满12岁的小神月不敢开口讲话,也只能僵硬地躺在一旁。
两个人就这么各躺各的,都不知过了多久。
神月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到林淼自嘲地笑了一声。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没过几天,林淼也走了,把神月丢在外婆家走了,没有任何留言。
神月是放学回家才知道的,发现后也没什么反应,就跟无所谓一样。
“你妈,心气高着呢。”外婆跟神月说:“打小儿就看出来了。”
林淼屋子里的墙上贴了好多当时大热的电影明星和挂历女郎海报。
只不过,在林淼走后的半个月,某个放学日,神月气冲冲地跑回家,站在板凳上给撕得一干二净。
神月刚发泄完,拍拍手心满意足地跳下凳子,转头就撞见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站在房间门口的外婆。
两人双目对视,老者目瞪口呆,小孩干巴巴地解释:“太......太丑了。”
好在外婆没说什么,扔了把扫把给她,勒令房间不干净不准吃饭。
但那天的晚餐,多了一个菜。
神月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桌上有几盘菜这么注意。她爸爸是暴发户,所以每次回家吃饭总是会要求蔡姨做一大桌。
林淼挺嫌弃的,觉得这样俗气。但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喜欢精致的摆盘,势必菜量极少,这样下来,就她和神月两人吃,一桌也少不了七八个盘。
自从搬到外婆家后,新规矩是:几个人几道菜。
所以,林淼走后,桌上一直只有两个菜。咸菜也算。
神月看着桌上那道多出来的摊鸡蛋,鼻头泛酸,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实在忍不住了就把碗筷一摔,冲进卧室了。
那道摊鸡蛋,第二天被外婆用来下面条,摇身一变,成了神月上学前的早餐。
就这样,神月在外婆家待了两年,在她已经习惯没有父母的日子时,林淼回来了。
她像当时没有跟任何人说离开一样,在一个饭点毫无预兆地敲门回来了。
她说自己找了一份工作,赚了一些钱。
她说自己很想神月和外婆,要回来陪她们。
外婆很高兴也很意外,当即就去厨房加菜。
林淼将行李放回屋子后,一屁股坐在外婆刚才的位子上,瞅了瞅旁边还在扒饭的神月,笑着打趣:“怎么两年不见,礼貌都没了,连妈都不叫?”
她轻松自如的态度让神月很生气,她怎么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神月心想自己应该表现出来,让林淼知道自己长大了,不是以前那个用颗糖就能哄好的小孩了。
也必须让林淼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自己生气了,这是林淼将自己丢弃的后果!!!
可谁也没想到,林淼会先发制人。
林淼揪着神月的头发,语气凶狠:“谁准你剪成这个鬼样子的!”
神月现在这模样与神家破产前对比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任谁在青春期经历家庭巨变,母亲又不辞而别后都会走入叛逆的歧途。
林淼不在,外婆可压不住神月。
抽烟、打架、、染发、早恋都是家常便饭,她做的事总能精准地踩在校纪校规的雷点上。
家长请不来,又是义务制教育不能清退,所以学校也没办法。
神月一巴掌拍开林淼的手,恶狠狠地说:“要你管。”
可林淼是谁?叛逆少女这种游戏都是她玩腻的。
一点不吃这套。
直接下达命令:“吃完饭我带你去剪头发,敢不去,试试?”
神月内心:呵呵,笑死,谁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