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心心蹲在荒地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刚从野地里拔出来的枯黄野葱。她盯着那几根干巴巴的葱须，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昨天翻了一整天的地，手心都磨出了水泡，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可任务摆在那儿——种出小葱，不然人气值就要被扣。
她把葱根摊在掌心，一根根挑拣。有些太老了，发黑发烂，不能用。有些又太细，稍稍一碰就断了。她记得以前在直播里看过农民留种，说是要选壮实的、带点嫩白的根才好活。可眼前这些，全是野生的，长得歪七扭八，跟营养不良似的。
“行吧，凑合用。”她自言自语，“总比没有强。”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昨天翻好的地边。土块还堆着，没完全打碎，但至少能下种了。
她弯腰用手指在土里划出一道浅沟，小心翼翼把挑好的葱根放进去，一根挨着一根，像排兵布阵。
刚埋上一点土，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哎哟，这是干啥呢？种草呐？”
颜心心没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谁。青竹镇谁不知道王翠花这张嘴，见谁都爱搭腔，三句话不离贬低别人抬高自己。
她继续低头覆土，语气平静：“种葱。”
“葱？”王翠花挎着竹篮走近几步，弯腰瞅了眼那片刚埋好的土，鼻孔一哼，“就这玩意儿？一股子刺鼻味，狗都不吃，你还指望它长出来卖钱？”
脑中屏幕一闪，一条红色弹幕冒出来：【检测到恶意嘲讽，建议怼回去涨粉】。
她嘴角微扬，心里冷笑。系统还挺懂她。
颜心心终于抬头，直视她。
王翠花五十来岁，脸圆，嘴大，眼角堆满褶子，一看就是常年说闲话练出来的表情肌。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脚上一双旧布鞋，手里拎着半篮子鸡蛋，估计是刚从哪家收来的。
“你说狗不吃？”颜心心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你是不是连狗都不如？连这点香味都闻不得？”
王翠花一愣，没想到这孤女敢顶嘴。
“你……你说啥？”她声音立马拔高，“我好心提醒你别白费力气，你还骂人？”
“我没骂。”颜心心两手一摊，“我说事实。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嫌刺鼻，不是你鼻子有问题，就是你嘴巴不会做菜。人笨扯刀钝，怪得了谁？”
王翠花气得脸都红了：“嘿！你个小丫头片子，爹娘不在没人教规矩是吧？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告诉你，葱这玩意儿，刺鼻的要命，大家伙就是饿的要死了也没谁吃它，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还想种葱赚钱？做梦去吧！”
颜心心不急不恼，拍拍袖子，往前走了一步，正对着她。
“您说得对。”她说，“以前是没人吃葱。”
王翠花一怔，以为她认怂了。
结果下一秒，颜心心话锋一转：“可您知道为啥没人吃吗？因为以前没人会做。”
她指了指脚下那片土：“我现在种的不是葱，是希望。等我的葱长出来，绿得发亮，香得十里飘，您家锅灶都压不住那味儿。”
王翠花瞪眼：“你吹牛不上税啊？就这几根烂草根，还能变金条不成？”
“能不能变金条我不知道。”颜心心弯腰拿起旁边的小陶碗，舀起一勺清水轻轻浇在刚埋好的葱根上，“但我肯定能让您闭嘴。到时候您要是闻着香，想来讨一口尝，我不一定给。”
王翠花气得跺脚：“行！我走着瞧！看你这破地能长出个啥来！”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走得飞快，像是生怕再多待一秒就要被那股“刺鼻味”熏倒。
颜心心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那片刚浇过水的地，土面已经微微润开，显出一点点暗色。她蹲下身，把最后一撮土轻轻压实，指尖触到湿润的泥土，凉丝丝的。
“姐要的不是活下来。”她低声说，“是要让你们一个个，都盯着我这块地看。”
太阳升得更高了些，晒在肩背上有点发烫。她没动，继续守着那几行浅沟。
她知道现在没人信她。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没钱没帮手，拿什么种出好东西？
可她偏要种。
不仅要种活，还要种得好，种得香，种到全镇人都追着问种子在哪买。
她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胡萝卜玉簪，那是原主娘唯一留下的东西，也是她穿越后唯一没丢的念想。
“等着吧。”她站起身，活动了下酸痛的腰背，“这片地迟早变金田。”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晨露的气息。她没察觉，在那几行新埋的土下，一缕极细的嫩芽，正悄悄顶开腐土，探出头来。
她蹲下，又往沟里补了一小勺水。
水滴落进土缝，渗下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