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生的手掌还在发烫。
他撑在泥水里的右手动了，指尖抠进地面，把身体往前拖了一寸。左手仍死死攥着那张染血的光碟，指节泛白。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风压掀得铁皮棚顶哗啦作响，雨水从裂缝里砸下来，打在他脸上。
他没抬头。
眼睛闭了一下，再睁开时，瞳孔里浮起一层青光。古瞳在震颤，裂纹还在，但能用。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光碟，表面布满划痕，边缘变形，血迹和雨水混在一起。他用袖口擦了下，把光碟翻过来，看到背面有一道细微的刻痕，像是人为划出的符文起点。
他咬住牙关，把光碟贴在青铜药杵吊坠上。
一股微弱的震动从胸口传来，吊坠发烫，古瞳的青光顺着手臂蔓延到指尖。他感觉到光碟内部有能量在回应，虽然微弱，但结构完整。还能读。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拖着身子往旁边爬。不远处一辆废弃的医疗推车倒在泥里，是他之前用来运药箱的。他伸手拉开抽屉，翻出一个黑色金属盒，上面印着仁和医院设备编号。这是他随身带的应急接口，能连手术监控系统，也能读加密数据。
他把光碟塞进读取槽，按下启动键。
屏幕亮起，红光闪烁，提示“信号弱，正在尝试连接”。解密进度条开始爬升：1%……5%……23%。
他靠在推车轮子边，喘了口气。体内的气血还在乱窜，左腕旧疤隐隐作痛。他知道不能停，一旦直升机落地，这里就会被封锁。他必须在这之前看到内容。
终端发出一声轻响，通讯频道自动接通。
“齐砚生。”
白明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背景有键盘敲击声和警报的红光倒映。
“我在。”
“你那边信号极不稳定，我只能维持短频联络。光碟状态？”
“接入了，进度27%，加密层级很高。”
“别硬冲，用生物频率模拟破第一层。我给你传一段反向算法，走低频通道。”
“好。”
几秒后，终端震动，一段代码注入系统。解密进度跳到41%，然后缓慢上升。60%……73%……87%。
就在即将完成时，屏幕突然卡住。
全息投影自动弹出，画面压缩扭曲，显示两个人影在握手。其中一个穿着香云纱旗袍，是裴玉容。另一个戴着面具，看不清脸。
齐砚生立刻催动古瞳，青光扫过投影。他看到裴玉容颈侧有淡淡的紫脉流动，那是灵脉激活的迹象。而那个戴面具的人，右耳后皮肤下有异种能量波动，频率不稳，明显是畸变体伪装。
“不是人类。”他低声说。
“我知道。”白明洲声音紧绷，“这不是普通加密，是活体验证协议。他们用了生物特征锁，必须识别对方能量轨迹才能解锁后续内容。”
“我能看穿。”
“那你快做。但我警告你，这种级别的数据不会轻易暴露。它可能在反向追踪你的信号。”
齐砚生没回答。他闭眼一瞬，再睁眼时，古瞳青光暴涨，直射投影。他看清了两人握手时的能量交汇点，在手腕内侧三寸处，有一个微小的波动节点。他用银针尖在终端屏幕上划了一下，输入坐标。
进度条重新启动。
91%……95%……100%。
画面展开。
巨大的电子屏出现在空中，写着四个字：“project: 异能瘟疫”。下方滚动着三十七个编号，每个编号后跟着基因图谱和标注——“载体测试完成”“稳定性达标”“可批量复制”。
齐砚生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些编号他认得。是孤儿院的孩子。是周嫂曾偷偷送药的那批人。他们的基因被标记为“成功融合双生序列”，可用于“城市级异能扩散实验”。
画面切换。裴玉容站在讲台前，对着一群穿黑袍的人说话。她说：“第一批种子已植入都市核心区域，朔日之后，病毒将通过空气、水源、电子信号同步激活。”
“她要在全市释放畸变病毒。”白明洲声音发冷，“这不是治病，是制造瘟疫。”
齐砚生盯着屏幕，手指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震动。
白明洲猛地喊：“断开连接！数据包在回流！”
齐砚生反应极快，一把拔掉接口，抓起终端塞进旁边的铅盒。盒子内衬银箔，能屏蔽异能信号。
但晚了。
全息影像没有消失。反而扭曲变形，裴玉容的脸缓缓浮现，嘴角弯起，标准的三十度微笑。她的眼睛直视镜头，像是能穿透空间看到他。
“砚生。”
她的声音响起，温柔，带着笑意。
“妈妈给你准备了惊喜。”
齐砚生猛地抬头。
不只是这里。
远处医院大楼的所有电子屏——电梯口的指示灯、护士站的叫号屏、病房外的心电监护仪——全部闪出同一张脸。裴玉容的笑容铺满整栋建筑。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一直很聪明，但这次，你逃不掉了。”
齐砚生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喉咙。他抽出一根银针，刺入耳后翳风穴，听觉瞬间模糊。他靠在推车后方，把铅盒紧紧抱在胸前。
“白明洲。”他低声说，“你还在线吗？”
“在。主网断了，我切到了备用信道。你那边情况？”
“她锁定了我的位置。数据是陷阱。”
“我知道。她想逼你动用古瞳读取，只要开启感知，信号就会泄露。现在整个城市的监控系统都在扫描你的能量频率。”
“那就不用主网。”
“你想干什么？”
“传我孤儿院的地下结构图。离线路径，别走任何公共网络。”
“你要去那里？”
“她提到了朔日。”
“你知道那地方有多危险。”
“所以我才要现在去。”
终端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段加密文件缓缓传输进来。齐砚生打开，看到一张手绘的建筑图纸，标注了通风管道、电力死角和三个隐藏出入口。
他收起终端，把铅盒塞进大衣内袋。
雨还在下。
他靠着推车慢慢站起来，双腿发沉，但能走。他看了一眼狂医的尸体，心口那根银针还在，雨水顺着针身流下。
他没再看第二眼。
转身走向铁棚边缘。
刚迈出一步，所有电子屏同时闪烁。
裴玉容的脸再次出现。
这次，她笑得更开了。
“砚生，你知道为什么我每年给你喝毒药吗？”
齐砚生脚步一顿。
“因为你在变强。”她的声音轻柔，“而只有活着的敌人，才值得我亲手杀死。”
他抬起手，把银针从耳后拔出。
听觉恢复的瞬间，城市陷入诡异的安静。
只有雨声。
还有远处，某个广播喇叭里，重复播放着那句话。
“砚生，妈妈给你准备了惊喜。”
他握紧拳头，朝着巷口走去。
大衣下摆沾着泥水，滴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