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这位因为办事不力而有些微微发抖的外卖小哥版夜游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毕竟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关于这件事，除了天道无载和魂魄失踪之外，你还知道什么？任何细节，哪怕再琐碎，都可能有用。”
夜游神王小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低声回答：
“殿主明鉴，小神能力有限，直接追溯确实受阻。
不过……或许在事发地点附近游荡的一些孤魂野鬼，当时恰巧目睹了什么也说不定。
它们虽然道行低微，浑浑噩噩，但有时也能记住一些碎片信息。”
见我依旧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着他，王小乙不敢怠慢，立刻口诵一段简短的招魂法诀，手指在虚空勾勒。
病房内的空气似乎微微抖动了一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一个颜色极淡、几乎透明的灰色影子，开始在房间角落逐渐凝实，轮廓模糊，散发着微弱的阴气，正是一个最低等的游魂。
王小乙走上前，嘴里发出一种奇特的、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低沉音节，快速地对那影子询问着。
他似乎在倾听，偶尔点头。
片刻后，他挥了挥手，那道影子如同青烟般消散，回归了它原本的浑噩状态。
王小乙转身向我汇报，语气肯定了不少：
“殿主，根据刚才招来那游魂所述，它昨夜子时前后，确实在环南路与人民路交叉口附近徘徊。
它看到，在王丹姑娘的车祸发生之前，大约子时初（晚上11点），有两个穿着普通、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曾经在后来出事的那片绿化带旁，鬼鬼祟祟地埋下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陶罐。”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关键的是，游魂看到，在王丹姑娘的车失控冲进绿化带后不久，还是同样的那两个年轻人，去而复返，迅速挖出了那个红布包裹的陶罐，并且……顺手偷走了王丹姑娘掉落在车旁的手机。”
我立刻抓住关键点追问：“那两个年轻人，你能确定他们是真正的阳世之人，还是阴司的鬼魂幻化？”
王小乙非常肯定地摇头：“绝对是阳世之人，身上有活人生气，绝非鬼魂幻化！小神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我又想到一个细节：“你怎么能确定红布里包的是陶罐？万一只是红布包着别的东西呢？”
王小乙解释道：
“回殿主，根据游魂描述，它是先看到那两个年轻人拿出了一个灰扑扑的陶罐，然后才用准备好的红布将其包裹起来，再埋进土里的。顺序看得很清楚。”
见我陷入沉思，王小乙补充了自己的推测：“殿主，我猜，那陶罐里定然装着类似‘聚魂符’、‘引魄咒’之类的邪门器物。
其作用就是在王丹姑娘因车祸冲击，神魂震荡、最为不稳的瞬间，强行将她的魂魄拘入罐中。但这等手段，有一个前提——”
他神色凝重：
“施法之人，必定是精通此道的玄门高手！而且绝非等闲！
类似于这种有能力蒙蔽天机、行此逆乱阴阳之事的高人，在这方圆三百里的地界上，屈指可数，不过寥寥数人，并且……在小神这里的‘特殊关注名单’上都有备案。”
他拿起手机又快速划拉了几下，语气更加困惑：
“可我刚才又仔细核查了一遍名单上所有人的行踪和能量波动记录，均未发现他们与此事有关的迹象。
要么，是名单之外新冒出来的高手，要么……就是对方隐藏自身的手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明。”
我得到了这些关键信息，虽然核心谜团（是谁？为何？）仍未解开，但至少有了明确的追查方向——找到那两个年轻人，找到那个红布陶罐！
正欲开口客套两句，然后将这位尽职尽责却能力有限的夜游神送走，却见王小乙突然神情一怔，猛地抬起手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侧着头，双眼微闭，眉头紧锁，那戴着外卖头盔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但全身散发出的感知能量却异常集中。
看那神情，仿佛正在全力“接收”或者“感应”着某种来自远方的、极其细微的讯号。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睁开眼睛，脸上带着一丝震惊和了然，压低声音对我说道：
“殿主，刚刚……在据此西北方向约十五里的地方，有人开坛做法！能量波动极其隐晦但位阶很高！对方道法高强，且在开坛前已经循古礼敬告了天地，划定了法坛范围。按照规则，小神不便插手此类‘合规’的法事。”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
“但是，小神感应到，在那法坛的中央祭台上，放着的……正是今晚那两个年轻人从车祸现场拿走的红布包裹着的陶罐！”
我闻言，心中豁然开朗！终于找到正主了！
我立刻对着王小乙拱手，语气郑重：“多谢尊神屡次相助！还望告知那法坛的具体地点！”
王小乙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一个“早准备好了”的表情，他非常自然地掏出他那部闪着灵光的手机，熟练地解锁屏幕，点开了一个绿色的、我非常熟悉的App图标，笑着说道：
“殿主，咱加个微信吧，我直接把定位发给您，导航过去更方便。”
我：“！！！”
（内心oS：加……加微信？！发定位？！你们神仙现在办公都这么现代化的吗？！地府通网了？天庭覆盖5G信号了？！这样……真的行？！）
看着王小乙那副“基操勿六”的坦然表情，我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滴——”
扫码，添加好友成功。
几乎下一秒，手机震动。
【夜游神王小乙】发来一个位置共享请求，以及一个精确的坐标定位。
地点显示是市郊结合部的一处废弃工厂。
“殿主，位置已发。事不宜迟，对方法事似乎正在进行中！”王小乙收起手机，抱拳道，“小神职责在身，不便直接介入，在此预祝殿主马到成功！若有需要，微信联系！”
说完，他身上泛起一阵微光，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