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纯良是在清理自己收到的垃圾邮件时发现“那样东西”的。
说是邮件也不准确，那其实是联盟特地为犯人玩家建立的人道主义意见箱——大概就是让这群玩家发泄自己在通关位面时滋生的负面情绪，或者也可以提出一些对于游戏之家规则改进的建议之类的。
但这个东西从设立以来，其实就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充当玩家的“垃圾桶”。
毕竟，游戏之家声称，玩家发送的这些信息都会被反馈到游戏主系统的处理器上，换而言之，这是玩家唯一能够直接辱骂游戏之家的平台。
0477已经有三年没有打开过这个东西了。
里面全是各种不堪入目的谩骂，花样百出，妙语连珠。
看了这些东西，可能会让它因为极度愤怒导致系统运行不畅。
因此它特意把这个意见箱扔在了控制系统最隐蔽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
张纯良是个有一点清理癖强迫症的统，他在短暂地完成了一个阶段性任务后，决定把那家伙的遗留问题清理一下。
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把压箱底的意见箱翻找了出来。
不出所料，里面充斥着各种负面信息，有玩家恐惧的求饶，还有愤怒的威胁谩骂，甚至还有一些极端的玩家在游戏的漫长折磨中对0477产生了畸形的崇拜欲，用投邮件的方式表达自己对它的敬仰。
张纯良面无表情地听着那群已经被逼疯的玩家抑扬顿挫、满含深情地歌颂0477，称它为“父神”，抖了自己一身的电子鸡皮疙瘩。
他嫌弃地看了看那些需要昂贵积分才能发送的语音邮件，毫不留情地把它们统统删除。
他的内心并没有什么的波澜——这些都是骂0477的，和他0478有什么关系？
只是，这些花钱才能发送的语音邮件有一个相当糟糕的设置，那就是主系统必须听完内容才可以删掉。
虽然发送一条三十秒的语音邮件需要花费上千的积分，但是也完全阻挡不了一群脑子有坑的玩家把宝贵的积分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上。
张纯良闭着眼痛苦地听了十分钟，决定还是继续去处理冗杂的公务。
他调出自己的虚拟办公桌，模拟着人类的生活方式，一边批阅自己的办公文件，一边外放那些糟糕的语音邮件。
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像冷淡矜贵的业界精英。
张纯良面不改色地听着那些玩家聒噪刺耳的怒骂和尖嚎，顺手通过了几个玩家休息区的商铺申请。
经过他这段时间的努力，玩家休息区的秩序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交给后台自行运行就可以，并不需要他亲力亲为。
他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观察0477的“流放情况”，把它们编写成一份观察报告，等联盟那群考核官来了就有所交代了。
话说，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能到达这里了。
张纯良随手一挥，办公桌化作一片没有边际的星盘，一个醒目的血红小点正在向他的坐标缓慢地挪移过来。
这群联盟人的速度比约定的要快得多，就好像是……有些迫不及待一样。
张纯良皱了皱眉头，娴熟地调出了自己为沈星移设置的专线对接聊天框。
——上面空无一物，沈星移居然到现在都没有联系过他。
张纯良气得牙痒痒，但又明白，现在不是继续和他闹别扭的时候。
等到联盟的人来到这里，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数，他有些担心自己不安分的男朋友再闹出些意外来。
张纯良叩了叩桌子，最终艰难地作出了决定。
账可以等之后再清算，但是男朋友可经不起再一次切片了，还是先把他拖到自己的地盘上藏好再说吧……
“滴。”
这是邮件箱播放新语音前的提示音。
【良良，我到达“雪山鬼影”副本了，这里的雪景很美，雪花是蓝紫色的，山里有很多有趣的动物，唔，还有温泉，我想在这里盖个小木屋，准备些物资，度蜜月的时候，我们可以在这里玩一个月……你一定会喜欢的。】
一道含着笑意的清朗嗓音在整个控制平台响起，瞬间驱逐了之前的语音给张纯良带来的烦躁和不适。
张纯良愕然地抬起头，却不知道该看向哪个方向。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没有发出去的求和消息，眼睛缓缓瞪大。
接着他迅速打开邮件箱，找到了那条语音。
“玩家沈星移”三个字蓦然映入他的眼里。
“……”张纯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发送信件的人也听不到他的回应。
语音播放完后，自动跳到了下一条。
【这里晚上还有极光，良良，一眼望不到头，是橘红色的，像火焰在燃烧……为什么只能发语音不能发图片？】沈星移郁闷的声音从信件里传出来。
张纯良敏锐地听出，这段音频里除了他的声音，还有另一道模糊沉闷的粗哑嚎叫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好像是什么大型的野兽被堵住了嘴，正在呜咽一般。
那声音离沈星移很近，显然打扰到了他发送语音的兴致，于是下一刻，信件里传来一声粗暴沉重的踢踹声，那声音之大，力道之重，让音频之外的张纯良都有些发毛。
很快，沈星移柔和耐心的声音又从第三条语音邮件中传出来。
“你到底买了多少啊——这也太败家了，语音信件很贵的。”张纯良喃喃道，“等等，你该不会是以为只有发这个我才能收到吧——？！”
游戏之家的世界太过庞大，主系统不仅要管理玩家事物，而且还要连接各种世界位面，控制成千上万的游戏规则正常运转，因此，即使是像0477这样的超级系统也有些吃不消。
它为了偷懒，经常会在和玩家的对话界面上设置一些固定的对话程序，态度极其敷衍。
沈星移大概是以为他的游戏面板根本联系不到张纯良，所以才一直没有和他说话。
【这是我找到的第七个蜜月度假点，良良，我觉得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就不需要带金毛了，毕竟它皮毛不够厚，会很冷的吧。】
这理由也太拙劣了。
张纯良摇头失笑，觉得这家伙有些不可理喻。
他知道沈星移很排斥二人世界里出现多多，毕竟只要多多在他们身边，就会想方设法地吸引张纯良的注意，让他冷落沈星移。
“你在想什么啊……”张纯良抱怨道，“为什么你会觉得度蜜月这种浪漫的事情，我会带上大金毛……”
“因为你曾经说过，你最大的心愿，是开着房车，带着爱人和宠物狗全球旅行。”一道冷淡无波的声音在张纯良身后响起。
张纯良早就注意到自己的防火墙又被老K钻开了，但他正沉浸在对雪山蜜月之旅的畅想中，因此默许了它的进入。
没想到，它又带了新的人进来这里。
狐狸穿着一身牛仔制服，手里还拿着一把大号园艺剪。
他的头发罕见得有些凌乱柔软，表情沉静平淡，缓缓地打量着这方奇特的空间。
“狐狸？”张纯良笑了笑，“好久不见。”
狐狸微微颔首，硕大的园艺剪在他的手上优雅得仿佛绅士的手杖。
他礼貌地回道：“好久不见，不过下一次邀请客人的时候，还请提前发一封邀请函告知，不然可能会对客人造成一些困扰。”
“抱歉——我不知道老K最近在发什么神经。”张纯良轻咳一声，问道，“还有，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是你之前说过的。”狐狸耐心地提示道，“在人鱼世界中，我曾经帮沈星移完成过一份针对你的问卷调查，其中你提到最大的心愿是开着房车，带着狗和爱人旅游。”
那样久远的事情，张纯良早就忘记了，况且这个答案可能是他随口一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此刻听到狐狸的解释后，他的表情有一些错愕。
他忘记关闭的语音邮件此刻又不甘寂寞地继续往下播放起来。
【当然……带上狗也没关系，我可以给它额外建个狗窝。】沈星移认真地补救道，【但是良良，你可以不让它上我们的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