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先生有点烦躁,他旁边一直有个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萧金戈,他不是有点烦躁,他是很烦躁。
神仙不是应该摒弃七情六欲然后心如止水的么?为什么梅先生还会烦躁?
因为梅先生是个以‘人’自居的先生,‘人’这种生物的宽容大度他没有学,倒把各种‘高追求、高要求、高标准’学了个淋漓尽致。
梅先生也算‘三高人群’了,他为此而自豪!
“你再喋喋不休,就把你送去喂妖精,上次的那次蛤蟆精应该很惦记你!”
梅先生的威胁对萧金戈不起作用,萧金戈仍旧在说话!
“蛤蟆不厉害,一下子又被游篁打败了,我相信,你修为肯定比游篁高。”
萧金戈说的自信满满,奉承的话,他是拈手就来。
“这次来的是狠角儿,游篁也打不过,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自求多福’四个字刚下地,空中便传来一阵空灵悦耳的诗唱,若仔细听,便能发现所唱的内容极尽哀婉凄凉!
“祭酒恐害吾身,烈火惊怕消魂。
阴傩唱,鬼捣腾,依旧烟过去来人留冷。
秽生一转青山下,识破人间往来坟。
不作声,却数声。
谁可坟前过,草存人不存!”
一音唱了,梅先生回了一句:“照你吩咐,定为你竖坟!”
空中顿时静了一会儿,随后,一阵漫天大笑声在山体内传播开,笑声四面八方,似乎在蔑笑梅先生的不自量力!
“你的挑衅,是下达给本君的战书,这一场,叫你败亡!”
原本四面八方的声音忽然汇聚成一处,再看时,一抹深红衣装的身影提着漆黑的鬼爪朝梅先生袭来,所袭方向,正是梅先生的人头。
鬼爪疾如风、快如电,正要抓碎梅先生脑袋时,只见梅先生腰身一滚,从原来的地方撤退。鬼爪撞击石壁上,惊得岩石‘簌簌’崩落,却也扑了一个空。
扑空的鬼爪并不甘心,再度朝偏身而过的梅先生打来。
这一次霉神并未避让,他单手擒住鬼爪,顺势用力扭动,准备一击掰断。谁知,那鬼爪竟在一瞬间腾出熊熊烈焰,势要将梅先生烧死!
“此火乃阴火,十八殿阎罗的火山之火,看你如何过!”蝶娘厉声嚷叫,显然对梅先生恨之入骨。
而霉神在以左臂制住鬼爪行动,右手再翻新掌,他一手摸向鬼爪。
看似是拉着情人的手心,实则是在替对方灭火。梅先生解锁‘灭火’新姿势,摸手‘灭火’。
“区区阴火而已,能难得到我?”
梅先生一声冷笑,笑过黄泉,翻手覆掌间,已将阴气吸尽。刹那间,一只鬼手已如同废手!
蝶娘的招式显然不止这一点,鬼手是猫妖的能力,显然行不通。于是她又把双臂变成蛤蟆的双蹼,滚滚黑绿色的黏稠的液体朝梅先生身长攀延,剧烈的刺鼻的腥味在空气里蔓延,把躲在暗处看热闹的萧金戈恶心的够呛!
风水轮流转,现在就到了梅先生家,萧金戈十分乐意看到梅先生抱怨恶心的样子,毕竟一家人嘛,最重要就是整整齐齐!
萧金戈看梅先生吃瘪不过一眨眼,再看时,蛤蟆那种恶心的液体一旦触及梅先生,便会片片年结成石头,‘簌簌’的滚落到地上。
“你还有别的招吗?不好意思,你就算有别人的招,我也不打算让你用了!”前后斗争连小小半刻间都没到,梅先生不打算玩了,他还想看看上国那两个人到底要搞什么鬼呢!
“游戏结束了!祝姑娘春风了无痕!”
话音落,四周陷入阒静。蝶娘眼前一黑,再是一亮。
只见她的眼前有一枝桃花正在缓缓绽放,其色娇艳,气味芬芳。它慵懒的俏立在斜风细雨的杏花天里,令她心头多了一抹不可忽视的平静。
然而平静只有一瞬,再下一刻,桃花微雨辗转成泥,一场美妙的杏花天成了暗夜的杀客。
一道白光凌空劈来,所归终点,正是蝶娘的天灵盖!
天灵盖乃是诸阳之会、五行之宗,若是死去了,那就是诸阴之会、逆五行之始。梅先生倒行逆施,灌阳气进入灾君的肉体里,逆行一个小周天后,想要把寄宿在灾君肉体里的妖物逼出灾君体外。
然而,梅先生运气虽顺,寄宿在灾君身体里的妖邪却逼不出来。梅先生运行一周天见没有效果,果断作罢,即刻撤掌。
这种情况和梅先生预料的一样,只要有那个肉盾在,这几只妖精就可以安稳的呆在灾君的身体里!
蝶娘从杏花天内惊醒,她回神之时,果断放弃对梅先生动手,转而去捉躲在暗处的萧金戈。
萧金戈前一刻还在幸灾乐祸,在看到朝自己飞驰而来的身影时,顿时笑不出来了。
梅先生也算大仁大义,出手及时相助,他连拍山洞数掌,拍的是地动山摇、兴高采烈,石头也很给力,它们纷纷掉落地上,堆好一堵厚重的石墙。恰好把萧金戈给隔离了出去!
原本幽暗的山洞现在变成了黑暗无间,扬起的尘土在狭窄幽闭的空间里发酵,若不是这两个不是常人,他们早该被闷死了。
“我要的只是你们寄宿的身躯,你给我了,咱们就两清,如何?”梅先生循循善诱,努力把对方当成一个傻子。
“你会不杀我们?”蝶娘问了一句傻话。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们?”
“是吗?虽然你说的好听!可本君一个字也不会相信!”蝶娘双眸闪着绿光,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紧接着,从她身体里直接分裂出一只猫来。
那只猫正是最初与梅先生过招的那只猫,如今它优雅端坐在地上,两条尾巴盘起身体,冷冷的注视着梅先生的一举一动!
这是两尾猫,梅先生恶意的想着,要是这两条尾巴各长一边,就可以当成两条对称的马尾辫了!哈哈哈,配上这一身乌黑亮丽的毛发,别提有多喜人了!
梅先生努力憋着笑,而地上的那只双尾猫抬起梅花小前爪,随手结了一个爪印,再伸爪子从空气中一拉,顿时拉出两个沉眠的人来。
“这两个人你认识吧!我的同伴帮我捉到她们了!怎么样,做个交易吧,要么,你去杀了那帮散修;要么,这两个姑娘给我们陪葬!应该很好选择才对!”
这是最后的筹码,蝶娘有些兴奋,这必然会成为他们扭输为赢的护身符!
梅先生看到地上躺着的‘小蚊子’与‘黄眉’,顿时激动起来!
“你卑鄙!你无耻!你不是好人!”
蝶娘‘哈哈哈’连笑三声:“对!我就是卑鄙!就是无耻!就是不是好人!你们难道就不卑鄙!不无耻!就一定是好人吗!你们的恶毒远远胜过我们,你怎么有脸说我卑鄙!无耻!不是好人的!”
梅先生摸摸额头,一声长叹:“哎…!既然你认为我卑鄙、无耻、不是好人了,那我就当个卑鄙、无耻、不是好人的家伙吧!那两个姑娘跟我没关系,你要杀要剐随意,我会在一旁替你加油助威的!”
“…”蝶娘很无语,脑子忽然凌乱了!
为什么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
“我要动手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会后悔哒,你要加油哦!”梅先生露出一脸讨打的卖萌样,这是跟小蚊子学的,可他形没学会、神也没学会,只学会了令人产生想揍他的冲动!
“我真的要动手喽!”蝶娘有些慌。
“要不要我帮帮你啊,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很快哒!”
“本喵来!”喵星人说话,既然要杀人,那它就却之不恭了!
它话音刚落,一爪子已刀下去了,顿时,‘黄眉’和‘小蚊子’的身体血肉模糊。
猫咪一爪子帮蝶娘完成了解脱,助梅先生完成了念想,令僵持的双方成功暴走!
蝶娘暴走是因为她的砝码没了,现在她要给这两个血肉模糊的姑娘偿命了;梅先生暴走是因为灾君的肉身终于要夺回来了,不枉费他这一晚的潜心安排!
眨眼功夫,‘黄眉’和‘小蚊子’的肉身开始迅速坍缩,最后缩小成两个皱巴巴的稻草人。
蝶娘一看到稻草人,瞬间大惊失色!
“稻草人替身!你竟摆了我们一道!”
梅先生终于严肃起来,他眉若拱山、眼似星海,以沉稳并带有极强的压迫的口吻道:“我之所求,不过尔等寄居的肉体,何苦双方为难!你还我肉躯,我还尔等自由,从此两不相干,天涯不逢!我最后问一句,你们是还这副身体,还是选择,死!”
蝶娘捂着心头,悲痛万分,最后咬牙切齿道:“宁可与这副躯体同葬无间,也不会听信你这宵小的谗言!”
“最后一招!四妖合一,誓不留神!”
话音甫落,猫妖化身流光钻入灾君的肉体内,并与蝶娘合二为一。
霎时,强大的妖氛在窄矮的空间里肆意弥漫,本已落定的尘埃再度被激扬起来,喷的双方灰头土脸!
风云再涌,誓不留神,二者屏气凝神,潜心应对这场关键厮杀!
梅先生锁定这场争斗的胜利,在他眼里,无论对方如何搏命,都是死路一条!
另一边的‘灾君’身动、心动、形动,倾尽毕生功力,尽纳磅礴妖气于掌间,一式收命!
霉神冷眼旁观,心中默数对方阵营瓦解的时间,“一、二、三!”
三声过,妖掌已在眼前;三声过,有人将是死者;三声过,命运将重新开启起点!
妖掌在霉神额间三寸处停下,蝶娘的眼中似有不甘、不解、不愿,但再多的不甘、不解、不愿,也统统化成了魂体双分的剧痛!
“啊!”蝶娘一声惨嚎,惨嚎之下,四抹妖魂从灾君的肉体里逃出,灾君的肉体终于干净了!
从灾君肉体中钻出的四只妖物浮在半空中,梅先生冷冷看了一眼,一只蝴蝶、一头牛、一只蛤蟆和一只猫,这便是兴风作浪的始作俑者,他该除之而后快!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自己从那副身体里出来!”蝶娘毕竟是靠借力产生力量的妖精,对一些套路还不太明白。
“那两个稻草人是上古神印,五瓣桃花。遇到我,你们很倒霉,你们一定会败;遇到我,你们有很幸运,我会超度亡灵!”
梅先生抱起灾君的肉身,随后他的右掌白光缥缈,柔波灿灿,四只妖精只听到一声清朗诗号:
“小楼残梦一更钟,花底初晴三月红。
欲吹芳衣瘗玉铭,无奈又是满笛风。”
“上古霉神祝福四位,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