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不太明白大哥哥的话。
开心是一种情绪，既然是情绪，那便会出现在人类身上。
人类天生就拥有梦魇们无法理解也无法复制的七情六欲，所以哪怕是大哥哥，也该是拥有开心情绪的。
只是现在大哥哥可能因为什么事不太开心？
脑袋难得灵光的苏苏拽了拽林越温的大手，水汪汪的眼睛亮闪闪的，“大哥哥，不要想不开心的事情。”
“要开心。”
林越温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抬手揉了揉苏苏的脑袋，视线在触及到明显要小一号手的时候猛然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手。
不，应该说，不是现在的他拥有的手。
这更像是童年时期的他拥有的手，纤细又稚嫩，遗传了母亲肌肤的冷白，在这一缕光之下，泛着淡淡的冷意。
他有些没回过神来，意识又不断被黑暗吞噬，让他在短短两秒内就接受了自己变小了这件事。
与此同时，耳边有声音响起。
“小杂种，老子要打断你的腿！”
是那个噩梦里坏人的声音。
林越温身子微微一颤，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
幼年的记忆悉数涌来，被砸断的双腿仿佛还隐隐作痛。
大手扣在膝盖上，大拇指紧紧扣住膝盖，胸膛快速上下的起伏着，他紧紧地盯着前方那个身影，目眦尽裂。
苏苏显然也看到了那个人，长得胖胖的，凶神恶煞的，一看就像是个坏人。
她转过身去，伸出双手，挡在林越温面前。
“不准你欺负大哥哥。”
小团子实在是太小了，就算张开双臂，却也只堪堪挡住林越温的小腿。
那男人狞笑一声，手里拿着一根铁棍。
铁棍拖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渐渐靠近，每走一步都好像带着一股煞气。
苏苏不喜欢眼前这个坏人，因为不喜欢，她甚至都不想吸收这个坏人身上的负面情绪。
她鼓了鼓腮帮子，丝毫不畏惧地挡在林越温面前，小小的恐吓道：“不准再靠近了！不然对你不客气！”
她小梦魇也是有脾气的！
男人哈哈大笑，“不客气？你这个小杂种又能怎么不客气？”
他似乎在回答苏苏的问题，又似乎是对林越温说话。
此时的林越温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挡在他身前的苏苏还在和坏人周旋着。
“我……我告诉爸爸！”苏苏大声说道。
男人笑得更加放肆了。
“你说的是你爸爸那个废物？”
他笑得嚣张极了。
他拿起手中的铁棍，“小杂种，尝尝断腿的滋味吧哈哈哈！”
铁棍呼啸而来，带着凛冽的风，朝着苏苏的脑袋直直刺去。
苏苏瞪大了眼睛，尽管害怕，但小小的身子却不愿意从林越温身前离开。
那棍子实在是太可怕，要是打到大哥哥小腿上，会很疼很疼的。
大哥哥已经很不开心了，疼疼的话，肯定会更不开心的。
可是被打断会好疼好疼的。
苏苏吓得闭上了眼睛。
林越温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小身影，瞳孔的颜色愈深。
缓缓的，他伸出了手，握住了那呼啸而来的铁棍。
纤细的胳膊之上青筋暴起，指尖绷紧，隐隐泛白。
闭着眼睛的苏苏久久都没有等到疼痛，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来，坏人好像愣住了。
她将眼睛完全睁开来，扭头看去。
只见大哥哥抓住那根粗粗的铁棍，为她挡下了那伤害。
“大哥哥！”
她扭头抱住了林越温的小腿，“大哥哥！没事！”
她和大哥哥的小腿都没事！好耶好耶！
“嗯。”林越温低低应了一声，他用力，将铁棍抢了过来，看着面前仿佛愣住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想打断我的腿？”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好似不落在实处。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打断谁的腿吧。”
他说着，竟是缓缓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苏苏努力地仰起头来，看着突然站起来的大哥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好高啊！
铁棍在地面上被拖拽，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呼啸而过的风在苏苏耳边响起，那粗粗的铁棍当着她的面飞过，眼看就要落在那坏人的小腿处了。
“大哥哥！”
苏苏突然叫了一声。
铁棍一顿。
林越温扭头看向苏苏，表情晦暗不明，缓缓开口道：“你也觉得我不该以怨报怨吗？”
苏苏不懂什么以怨报怨，这四个字对她来说有点复杂，她诚实地摇摇头，指了指坏人的小腿。
“有裤子挡着，不会痛痛。”
“要把裤子拉起来。”
她说着，还帮林越温去将坏人的小腿裤脚卷了起来。
林越温看着一脸天真的小团子，握着铁棍的手微微一紧。
小团子自然什么都不懂，不懂什么是善，也不懂什么是恶，一切都需要大人来教。
小团子成长的过程中，家庭的教育尤为重要。
林越温不想成为第二个林恩，他也不想让妹妹成为第二个她。
他希望小团子能够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可是……
林越温盯着男人的小腿，目光灼灼，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得到那双小腿断掉会呈现出怎样扭曲的姿势，男人又会是怎样的痛哭流涕。
光是想想，他胸膛里涌动的恨意就如同要喷发出来了一般。
铁棍再次挥了起来。
他就要以怨报怨，就要以暴制暴，就要用这根铁棍打断这个男人的腿。
苏苏努力地仰着头，看着眼睛变得红红的大哥哥，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铁棍，默默地将男人的裤脚卷得更高了些。
她表情懵懂又天真，似乎并不觉得林越温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这在幼崽的世界里仿佛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是善是恶，没人告诉她。
林越温看着眼里仿佛还带着一分期待的小团子，情感与理智在无限拉扯。
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一个是“报仇！一定要报仇！”，而另一个声音则是在说“不能教坏小团子，这样是不对的。”
两种声音在脑海中对抗与拉扯，让林越温的眼睛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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