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达的连番举动可谓是谨慎到了极点。
作为修为超出对手整整一个境界的四阶修士，居然先是试图暗中偷袭，在被察觉后，又一击即走，倒好像俩人实力调了个个，他是更加弱势的那一方。
卓达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份小心就是他一路走来，能够活到今天的最大依仗。
从少年时期开始，他就见过数不清的天赋异禀的人，却也不知有多少死在了臭水沟里。
有什么用？天才的尸体会比普通人好看一点，香一点，老鼠不去啃吗？
抱着这份念头，天赋普通的他一路畏畏缩缩，鬼鬼祟祟，居然也顺利的摸爬到了融灵境，实在也算得上个奇迹。
而对面的青年，想都不用想，绝对是个狠茬子。
你见过在雷劫里坐着，在万鬼夜游里坐着，还能破境的人吗？
卓达没见过，所以怕了。
在他的世界观里，怕一个人，是不需要考虑对方身份地位，功法修为的。
只要感觉到怕了，程度超出了可以承受的范围，他就一定会调整应对的策略。
就像之前突然被鬼道人找上了门，做了个交易，隐含着威胁。
即便卓达没有清晰的看穿对方深浅，但遵从内心的本能，还是毫不犹豫的同意了下来，背叛了相伴多年的小王爷夏和。
原因很简单，他感受到了，不答应……就会死。
这一次也是同理，当真的逼近到了陆恪身前，激发箭束的那一刻。
他又闻到了一股心悸的气息。
大意……就会死。
所以卓达一击即退，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直到脱离到一个自认为比较安全的范围，才有闲暇去观察结果。
这一看不要紧，立刻脸色一变，心中生出了退意。
目光却死死盯了过去，被那一道……醒目至极，内蕴神威的雷光所吸引。
陆恪站在原地，衣袍飘飘，身后一个古拙大字隐隐浮现。
“雷。”
一道深蓝色电芒旋舞在身周，明明速度极慢，却丝毫没给人迟缓的感觉，好似雷电有灵，只是雀跃而悠哉的盘踞在主人周围。
而那千道疾射而来的箭矢，丝毫穿不透电舞的雷芒。
只是刚刚逼近，就悄无声息的化为齑粉，以被碾压的态势泯灭掉，连一丝声浪都无法激起。
“上品？”
卓达眼角直跳，给出了一个不愿意承认的猜测。
真言分九品，自七品起，统称上品，威能与下中简直不可相提并论。
世间修士多碌碌，即便入得凝真，大多也都是些一二品的增益型真言，如力、速等。
所以提升很是有限，而抛开几乎千年难遇的天地异象类真言不论。
属性类真言高下差距极其巨大，有只能提供火力，炼丹烧柴用的一品凡火。
就会有几欲焚天，燃尽世间的九品圣火。
雷又不同，只要结出，就必定是中品向上。
但是上品……也实在是，太过惊人！
纵然同为七品的真言，威能上也会有差距与高下，但这代表的就是，无从预测的成长性。
真言当然可以参悟，继续提升层次。
但众所周知，力速类真言，穷其一生，参悟到头，也顶多入个四品，堪堪摸到中品门槛已是极限。
而甫一结出就能入上品的真言，每一个拥有者都是惊才艳艳，享誉一时的天才，无独有偶，他们的选择也都很一致。
会刻意滞留凝真多年，力求将真言参悟到极限，直至彻底无法提升。
这样做除开战力的倍增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好处。
那就是入得四境，本命元灵很可能也会入上品。
这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谈，当真得走到了这一步，一个大修士的名头，已经板上钉钉，无从辩驳。
所以卓达才会这么吃惊。
他当然看出了对方的不凡，但结出的真言，居然在初时就能掌控自如，用作防御，并且隐含着一丝灵性。
怎能不让人嫉妒狂涌，震惊不已。
想到之前的打算，不由心底泛起一丝酸涩，脸上浮起苦笑。
“境界不稳？呵呵……有些人，不用稳固境界。”
而且此时他已经完全看不透对方的修为，如果不是雷芒环绕，之前未破境前也看过，确实是一个气海修士。
现在几乎要以为对方是什么深不可测的高人，所以看不穿修为。
再一想到对方灵识的强度，轻而易举的就看破了自己的藏匿。
卓达心中已经不敢再想下去，打定主意不能再摸这趟浑水，要想个办法脱身。
但时机还要再行挑选，不能引起鬼道人的警觉。
其实他想的有些多……过于谨慎了。
只有灵识强些是真，其他的全是错觉。
看不穿修为的原因很简单，陆恪已经三阶了，对只高一境的修士，敛气术的作用还是很神妙的。
甚至包括雷真言。
当时陆恪的掌控很生涩，激发之后。
雷芒自行护体，环绕在侧，旁的手段他几乎无法使出。
并且体内元力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显然雷真言负担很重。
如果卓达刚才真得不顾一切的杀上来，陆恪还真要吃个大亏，甚至遭到重创。
“不过现在嘛……”
陆恪感受着元力的恢复速度，身侧雷芒轻轻消散，只余下几缕电光不时游动在身体各处。
只是片刻，对雷的掌控就有些得心应手起来。
这时卓达再来，就真的要无功而返了。
他平静的望向黑暗之中，开口道。
“这位道友，既然彼此都无把握，我们一同退去可好？”
卓达闻言大喜，只觉这一句话深得他心。
大家没什么深仇大恨，又都没杀了对方的本事，你好我好，一同退去，岂不皆大欢喜。
真是许多年，都没见过这种天资横溢，却又毫不跋扈，知情识趣的年轻人了。
然而他不能，也不敢一口应下。
正在思索怎么回答才能形成默契，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废物……畏首畏尾，难堪一用。”
“不必走了，你们几个，一同留在这里罢。”
卓达脸色大变，抽身就想远逃，却已无法动用身法。
因为地面之上，不知何时，居然蔓延开了惨绿的液体。
一双鬼物的铁爪，已经牢牢抓住了他的脚踝。
半空之中，灯笼高悬。
幽幽鬼火轻轻摇曳。